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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孩之类的怪事，不是绝无仅有的。吃奶的孩子被狼叼去了，在母狼的哺育下长大了，也有被救回人类社会的。朋友，你不要说我无聊，让我们就从狼孩来设想一些事情。比方说，这个狼孩说狼是他的母亲，我们认为怎样？可怜的孩子，你认错亲娘了！比方说，他的亲娘把他领回去了，他也认了亲娘，但却改不掉狼的习性。他看见篮里有肉，虽然是生的，他抓起来就吃，觉着比盛在碗里的红烧肉更有滋味。他说："感谢妈妈这么爱我！"我们认为怎样？"可怜的孩子，你对亲娘还不够了解，她是爱你，但没有叫你吃生肉啊！"再比方说，这狼孩经过一段人间的生活以后，他说："狼也不是我的母亲，你也不是我的母亲；因为我没有看见你生我。你如果能再生我一次，让我亲眼目睹，我才能相信。过去我愚昧落后，许多事情都不懂，被你们欺骗了。现在我经过研究、分析之后，我觉悟了；我相信我是自己变出来的，我自己从一个小肉蛋蛋，慢慢长出来的。"我们认为怎样？可怜的孩子，心理变态了，怀疑心太强了！ 化学元素不要说古人不懂，我们现在的人也并不是个个都十分懂的。而且，一般地又看不见、摸不到。我们中国古人也感觉到有名堂，想来想去，想出了金木水火土；并且把它从物质领域扩大到了精神领域，讲得神乎其神。我们认为怎样？如果我说："物质哪里有什么元素？！金木水火土也罢，氮磷钾也罢，都是虚构出来的。古人愚昧落后，对许多自然现象、社会现象不能理解，推到金木水火土头上。后人在这基础上，逐步加工成一整套的体系，称之为化学，用来更进一步地欺骗我们。"朋友，你听了一定要大为惊讶，甚至于要将我送到精神病院去。 不，朋友，我是跟你说了玩的。其实，我甚至不赞成责难古人愚昧落后。我们现代的科学文化，是在积累了几千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；如果没有这个基础，你我恐怕连金木水火土这个原始化学还想不出来呢！ 我总觉得，古今中外，是凡引起人同此感的事物，总不可能是幻觉。或许开始时认识模糊，认识错误，东扯西拉，张冠李戴；但终究会逐渐清楚，达到殊途同归的境地。 在远古时代，在没有可能互通情报的情况下，有一件人同此感的极大感觉，即感觉到有一位超然的主宰存在着。这位主宰是谁呢？各地的原始居民都在研究、摸索。有人以为是太阳，有人以为是火，有人以为是牛，是蛇，或者是其他什么。正如狼孩以为给他吃奶的狼，就是他的母亲。有人进一步了，认为这位主宰要高级得多了！他们无以名之，就称之为造物主、皇天、上帝、天老爷、神、阿拉……；称其对立者为鬼、魔鬼、别西卜、撒但……。 在这广大的世界上，漫长的历史里，艰苦的探索中，由于可以原谅的原始愚昧，以讹传讹，传出十分荒谬而又可笑的科学、技术、文化、宗教，原本是不足为怪的。人类在向未知之境进行深入地开发的过程中，撇开种种谬误、种种错觉，正确的(虽然还没有到顶！)科学、技术、文化、宗教也终于出类拔萃，超然挺立！没有错误的认识，正确的认识又从何而来？现今连小学也熟知的园周率、地心吸力等等；哪一项不是从原始愚昧的基础上，通过去伪存真而发展起来的？！ 人类对于自然界、对于社会、对于上帝的认识，能有今天这样的水平，真是得来不易啊！ 但是，朋友，你和我一样都耳熟于这么一种论调，说："上帝是人愚昧的产物！人由于缺乏科学头脑，对于许多无力应付、无可抗拒、而又不能理解的自然现象与社会现象；产生了恐惧感、神秘感；麻醉人精神的各种宗教就这么应运而生了"。当然，还可以说得更加栩栩如生。归总一句，他们断言：只有愚昧落后(或其残余意识)的人，才会相信有个上帝！ 的确是非常耳熟了！我们信仰的基督教，当然也是被包括在内的罗！但你认为这样武断的结论是恰当的吗？ 且不论是什么宗教信仰，仅就人内心深处的不可磨灭的上帝感而言，能与愚昧落后划上等号吗？ 有上帝感的都是愚昧落后的，没有(或否认有)上帝感的都是智慧先进的！根据这个逻辑，那么，远远落后于类人猿的猿猴，倒比现代人类更智慧、先进吗？因为现代人类中仍有宗教信仰者，仍有数量更为众多的具有上帝感的人，而猴类中既没有宗教，也没有上帝感。尽管我亲自的考察并不多，但我还没有见到过有关"猴类宗教"的任何报导。朋友，你见到过吗？ 如果说："猿猴与人不同，人是最高级的动物，不能这么来比较！"那么，不同在于何处？最高又最高的是什么？猴类不是也有近似人类的那种喜怒哀乐吗？甚至在学习之后还会扮演《昭君出塞》呢！能说猴子没有一点思考、分析、理解、记忆等等的能力吗？ 至于我，我也从来不愿意接受将人类贬低到猴子的那种观点。据我所知，人与猿猴之不同，在于人有灵魂(有灵的活人)；人之成为最高级的"动物"，也在于此；人之具有上帝感(人同此感！)也在于此。 愚昧不在于有上帝感──这个原始的、萌芽状态的正确反映；愚昧在于以有上帝感为起点而摸错了方向，没有正确地认识上帝，尊重上帝。如果否认自己有灵魂的人断定我愚昧落后，那么，我也愿意接受这样的称号！(1975.3.20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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