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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字架是苦的!十字架是苦杯,是苦架!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苦,那另一个问题,首先,苦就是苦,甜就是甜;苦与甜的区别是明明白白的,不能混淆的,更不容颠倒的。 尽管苦中可以有甜的因素和希望,甜中也可以有苦的内蕴和趋向;尽管能有苦尽甘来的事,也有乐极生悲的事;尽管有人能在苦中高歌,却又在甜中忧愁;尽管有什么理论或许能证明苦就是甜,甜就是苦;但是,在客观现实中,在感性体验上,苦与甜确实是不同的两种感受。 十字架是苦的,而苦的并不都是十字架!十字架是每个基督徒必须要背的;而必须要背的也并不是都是十字架! 我们往往不加思索地将自己所遭遇的各种痛苦,各种难以忍受的痛苦,各种终生都无摆脱指望的痛苦,一概称之为十字架,甚至还认为是主给我们背的十字架。这当然要比眼目中和心目中毫无十字架的概念的基督徒要好一些;但在这样的认识中,也还是包含着危险的。 我们应该弄清楚:这个,是十字架吗? 耶稣说:"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!"为义遭逼迫,以及以逼迫为代表的各式各样的痛苦,那才是十字架!为义受逼迫,那才是真的背十字架! 我们且以家庭中的痛苦为例,好吗?因为,从某种意义上来看,家庭中的苦难往往还会是人们最熟悉、最沉重的苦难。 俗语说:"清官难断家务事"可见家务事错综复杂到了何等的程度?!被推崇为清官的,尚且如此,又何况亲友、邻舍和闲人呢? 家庭中的痛苦往往又是朝夕相逢,难以回避,难以制胜,难以摆脱的。 同样的痛苦,如果来自于家庭,那就会使人更加难以忍受。 家贼难防!这是人所共知的,家里的仇敌也比外面的仇敌更难以应付。如果一旦成了仇敌,你以善去胜恶也罢,以恶去"胜"恶也罢,与外面的仇敌相比,总是极难克敌制胜的。 俗语又说:"升米养恩人,斗米养仇人。"是怎么养成的?这其中大有文章!而以同样的方式养下去,在家庭中,远远不是斗米可以概括得了的,百倍、千倍于斗米的,又将养成多么巨大的仇人?! 在有家庭的社会中,庞大的社会能以影响一个小小的家庭,这是丝毫也不会令人奇怪的事;而小小的家庭,却也能影响社会,这才是令人震惊的。 家庭如果象天堂,那么跨出门外的家庭成员就象是天使;家庭如果象地狱,那么,从这个家庭里走出来的人,多半又象是谁呢? 家庭是一个小型的、具体而微的社会。但家庭更是社会的预备学校和变压器;因为它既能输送一个为众人所需要的高尚的公民给社会,也能输送一个使众人受害无穷的高级罪犯给社会;因为,当一个社会成员通过家庭的某种线圈之后,他原来的电压既会加大,也会减小。 我不是"家庭万能"的吹捧者,也不是"家庭万恶"的咒诅者;只不过,家庭的确是一个微妙的事物。 就说一个小小的家庭吧,包括着夫与妻的关系,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和弟兄姊妹的关系。就从疏忽与误会开始吧,相继而来的是怀疑和不满,埋怨与委屈,指摘与辩护,偏袒与挑剔,嫉妒与纷争,讥剌与嘲笑,争吵与谩骂,鞭打与斗殴……甚至家破人亡,殃及亲朋邻里。身为这种家庭的成员之一,将是怎样的痛苦?!又将如何处理?如何消弥?如何摆脱? 夫妻,或许可以离婚;但任何一点事端都能构成离婚的理由吗?造成了子女的痛苦,自己的内心又将如何?……割断肉身的往来,未见得也就真的能将痛苦摆脱得了!又何况连肉身的关系也割不断的痛苦呢? 生下一个先天残废,极度残废却又健壮的孩子,痛苦吗?丈夫是个不可药救的酒鬼,痛苦吗?妻子多年瘫痪在床,痛苦吗?家中又出现一个不够逮捕资格的社会罪犯,痛苦吗?……你企图摆脱吗?你又将怎样摆脱?又能真的于心无愧地摆脱掉吗? 我们不嗜苦!我们应该在可能的范围之内,尽自己所能地去解除痛苦、减轻痛苦、扭转痛苦的局面。而在这同时,我们还必须以正确的态度去正视木已成舟的痛苦,以正确的方式去忍受它。 但是,这些痛苦都是十字架吗?以十字架为羞辱的人,他们可以随意妄称十字架;但以十字架为荣耀的人,怎么可以不符合事实地妄称十字架呢?尽管是在忍受痛苦,但也应该弄弄明白,不能糊里糊涂。 比方说,你的孩子如果经常在外面惹事生非,不接受任何人的管教,而且也不接受你的管教,给你带来了无穷的麻烦、羞辱和痛苦。且先放开忍受与否的问题,且先回想,孩子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的? 如果当初是由于你的护短纵容,或者是你惯常以粗暴待他,或者是你自己的言行不正等等,那么,这种自作自受的痛苦,怎么可以与为义受逼迫的十字架相提并论呢? 圣经上说:"人种的是什么,收的也是什么。"又说:"顺着情欲撒种的,必从情欲收败坏。" 既然以"种与收"为比喻,问题就更加严重了。因为,借贷出去的,不过长点利息,甚至也可以无息;寄存出去的,不过付点保管费,甚至也可以免费。而种与收,那个倍数可就惊人了。 更有一件怪事,辛辛苦苦播种的庄稼,栽培浇灌,比如麦子,三十倍于种子的收成已经算是可喜的高产了。一百倍的收成更是特大之喜。而漫不经心地漏下的杂草子粒,却无须我们操心;它能悄悄地、迅速地长起来,比如稗子,数百倍的收成,还只不过是平淡无奇的灾祸罢了。 唉,当初种了,如今收了;有什么可说的,硬要当它是十字架,纵然不是欺人,岂不也是自欺么? 耶稣说:"流泪撒种的,必欢呼收割!"而"顺着情欲撒种"的当时,又何曾流泪?!又何需乎流泪?!那个种啊,撒得很痛快,很得意,甚至还能伴之以"一世之雄也"的欢呼。那么,欢呼撒种换来了流泪收割,又有什么奇怪呢?既不该怨天,也不该尤人,更不该贴上十字架的标签以自欺! 朋友,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幸灾乐祸,不要以为我是在你忍受沉痛的痛苦之际来唱高调,说风凉话;更不要责怪我不仅不安慰你,反要夺去你自认背十字架的自我安慰。其实,能够勇于流泪收割,勇于承担后果,也还算是一件美事吧! 试想,如果不是将稗子妥善地收割回来烧掉,反而顺着暴怒的情欲、仇恨的情欲或者其它某种难以告人的情欲,将成熟了的、令人痛苦的稗子猛烈地拔出来,咬牙切齿地摔打践踏。可以不流泪了!可以再度发出胜利的欢呼了!但是,朋友,你注意到没有!稗子到哪里去了?啊,又被你撒下去了!这次撒得可更多了!在不知不觉当中,你就又重犯了顺着情欲撒种的错误,也崐就是欢呼撒种的错误! 因此,父老弟兄姊妹,当我们落在以流泪为象征的一切灾祸、不幸、痛苦和悲伤之中的时候,忍受,并不是一切!决不是一切,也决不是终点或顶点!我们不要作糊涂人,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! 我们应该省察,并要用理智(我欢喜将这两个字再解释为真理的智慧,大概不致于错谬吧!)去判明:我们遭而又受的这一切痛苦,倒底是不是十字架?!倒底是不是?!我们的流泪,倒底是顺着圣灵撒种的流泪,还是从情欲收败坏的流泪? 为义受逼迫,那就是流泪撒种。可能种子撒在东,逼迫来自东;也可能种子撒在东,而逼迫却来自西。这确实是苦难的十字架!我们应该正视,应该如耶稣所说的那样:"若有人要跟从我,就当舍己,背起他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我!" 看,背十字架的受苦,不是终点吧?!这乃是持续前进地、高水平地跟从耶稣的新起点。背起十字架来,还要跟从主!也就是在为义受逼迫的同时,继续为撒出去的福音真理的仁义的种子如何生长而劳心劳力,要赶逐飞鸟,要谨防法利赛人的酵,还要象主那样为逼迫你们的祷告。所以,背十字架不能是停滞不前地忍受痛苦,而是要在忍受痛苦中行动,前进,战斗,以善胜恶。 如果是在流泪收割,是在从情欲收败坏中忍受痛苦,而又误认为自己是无辜的,是在背十字架,还又是为主背十字架,那就糟了!问题还不止是自欺自误!因为一旦如此糊涂,那就很不容易看清楚他收割的倒底是什么。万一他把稗子误作为麦子而送入仓里的话,岂非贻害更广?过去,在见证会上向大众作此类见证的例子,并不鲜见! 如果我们冷静地、理智地判明了我们正在遭受的某一苦难,原来并不是十字架,而是自己当初放纵私欲的惨痛后果;比如,屡次骗人,以致于后来虽诚实而仍旧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。二十年前的暴虐,造成了孩子的精神变态;以致于自己虽已改暴从柔,而已经变态了的孩子,却以十倍质量的暴虐、百倍数量的暴虐还报于你,更兼施于他人,……。虽然称不上十字架,但这些惨痛的后果,还是必须忍受的,背负的。这时的忍受就不糊涂了,就比较清楚了。 我们不仅在痛苦的忍受中默默地收割下稗子,彻底烧毁稗子;不容它再撒进从种到收的恶性循环的轨道中去;我们还必须继续靠着主的大能,去忍辱负重地,尽力清除仍然存留在外的、也是自己亲手所撒的、大量的、败坏的种子和萌芽;我们更必须就在我们所亏欠的范围之内,重新顺着圣灵撒种,流泪地撒下福音真理的种子,并以更大的爱去浇灌曾被我们所伤害过的心灵。 因此,不论是十字架的苦难,还是自作自受的苦难,忍受只是一部,而不是全部;只是起点而不是终点。兼两者而有之的综合苦难,其痛苦的程度则更为沉重,更无以自明,更难以忍受;但忍受仍然不是全部,不是终点! 判明我们所遭受的痛苦是不是十字架,不是决定我们是否忍受下去,乃是要确定我们在忍受的同时,更应该去怎样行动。(1975.9.2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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