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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在赌场上赌博的人,与世界人口总数相比,肯定是可怜的少数;这是我没有统计资料作为依据的主观猜测。即使在赌博王国里,如果仅以他们本国的赌徒而论,也未见得在他们国家中占多数吧?! 但是,超出赌钱之外的赌博,那就多了。几乎可以说,赌博已经渗透到了任何一个领域里去了。 我小时候念过一篇英语课文,除了第一句而外,全部都忘干净了。题目是《吸烟与赌博》第一句是:"吸烟与赌博是两种坏习惯。"仔细想想,把赌博仅仅看成一个坏习惯,这不能不是一种危险。人们的坏习惯很多,而赌博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吗? 赌博,原来通常指的是赌钱而已。 我有幸而未曾沾染上赌钱这个坏习惯,同时呢,对它好就缺乏比较深刻的了解。但我也听了、看了不少关于赌钱的故事,补充了一些常识。 很奇怪,人们的坏习惯是不少的,而能成为故事的,却并不多。就说吸烟(卷烟)吧,有什么故事好讲呢?某人一天要吸三包烟,某人吸过××高级烟,某人因吸烟得了支气管炎、肺癌或引起了一场火灾。还有多少好讲的呢?赌钱,就不同了,古今中外的故事就太多了。以赌钱和赌徒为题材的长短篇小说也很不少。关于赌钱的理论性、技术性的专著,我没有见过;据说,国际上也有不少。这也反映出,赌钱是一种既普通而又深奥的事情。 旧上海有一家颇为出名的"祥生出租汽车公司",它的电话号码,触目皆是,也是非常便于记忆。听人传说,就说了一个关于赌钱的惊险故事。这家公司的老板,在一场赌钱的搏斗中,一下子赢得了四万美金,也就是赢得了一家汽车公司,他为了雇记念他的胜利,特为高价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。这40000的胜利,染红了当时多少赌徒,赌棍,赌鬼以及"赌学家"的眼睛哪! 有人说赌钱有赌运。这,我很相信;赌运,直接掌握于罪恶之源的魔鬼手里。但赌徒本身,特别是精于此道的、久战赌场的赌徒,不论其战绩如何,他们仍然有许多共同的、令人吃惊的性格和特长,并不仅仅仰赖赌运。 应该承认,他们在计算学、分析学、相面学、心理学、扮演学等等方面都有相当的造诣,而且他们记忆牢固,过目不忘。 赌钱,就是为了赢钱,这就是他们的理想,他们的快乐,他们的奋斗目标和生活中心。他们冲破阻力,寻求战机,小心试探,由浅入深,他们刻不容缓,急于求成、心心念念,成在一举。他们城府深沉,章程严明,不讲私情,六亲不认,他们临阵不乱,立场坚定,临危不惧,充满自信。他们嗅觉灵敏,反应迅速,动作麻利,手法洗练。他们高度保密,善于同盟,制造矛盾,借刀杀人。他们声东击西,诡计多端,假造声势,迷惑对手。他们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,贪得无厌,乘胜追击。他们百忍千忍,不乱大谋,冒险投机,心怀侥幸。他们不甘失败,不屈不挠,东山再起,志在必胜。他们前仆后继,舍命相求,孤军奋战,破釜沉舟,他们激情升华,烈焰升腾,一意孤行,孤注一掷。他们身败名裂,在所不计,不问后事,一死了之。 这许多,虽然有互相矛盾的,但总能会聚于一身,只不过未能集其大成,未能登峰造极而已。他们最大的特点在于灭人肥己,在于失去理智,在于自我麻醉,在于孤注一掷(这是高级阶段!)。 赌徒,个个都是精力充沛,朝气蓬勃,精明能干,坚韧不拔的冒险家。可以这么下一个结论:赌徒无傻瓜。尽管从实质上来说,赌徒是最愚蠢的傻瓜。 赌钱,形成了赌博的学问和哲学,赌博的性格和性质!而经过精炼之后的赌博学,赌博性就变成了可以超越赌钱的一种象水银般的、内吸磷般的、镭锭般的东西,几乎能向一切人世间的领域侵袭、渗透、开刀。赌的原子弹,早就在人类中爆炸开来了! 赌钱,从打各种牌进而至于跑马、赛狗、斗鸡、斗牛、奖券、彩票……;进而至于为任何一个公认的未知数而打赌。赌注小至一支香烟,一粒糖,刮一个鼻子,大至未可限量的一掷;有金钱的,物质的打赌,还有精神的打赌,例如赌咒。 金融经济,我且不说它就是赌博,但它确实是赌博可以纵横驰骋的场所,它里面有不少赌徒,赌棍,赌鬼,赌学家! 在其它领域中又何尝不是如此,且请极目四望今日世界的新鲜行情吧!即使是走马看花,也能获得强烈的印象和观感;就如旧上海的40000和黄浦江(赌徒葬身胜地!)一般,触目皆是!触目惊心! 政治,军事,文学,艺术,学术,宗教,友谊,婚姻,家庭,交易,往来,……哪一处没有赌徒?!哪一处没有有意识的和无意识的赌博?!啊,赌博的人生!摊牌,钓牌,摸牌,换牌,王牌……之类的术语,岂不是充耳可闻的么? 赌博最微妙之处,恐怕就在于疯狂,迷信,盲目与侥幸。它有以自我为中心的坚强信念,而信仰的对象却又是可以变换的。 所谓坏习惯,那是很多的;但能和赌博平起平坐的,又能有几位?!例如吸烟,喝酒,我无意于为之开脱,它们也能给人带来祸患,但它们的领域能有多么大? 最近又听到一个关于赌徒的小故事,大意是: 和千万个赌徒一样,某人虽然赌性深厚,赌学精湛,赌术高超,然而,屡经波涛起伏,他并没有赢得40000,却输得倾家荡产。职业失去了,妻子携儿回娘家了。他坚定不移地拼凑赌本,抱着"不胜利,毋宁死"的决心再度血战赌场,结果仍是空手而回。他愤而自杀,又被送入医院抢救过来。他疯狂地怒骂劝导他的朋友,坚决宣告,此命不死,誓赌到底!出院后沦为瘪三、乞丐之类,仍然集聚赌本,希图再战。 他朋友见他赌性难移,就来个顺水推舟,因势利导。 朋友将这新流浪汉带进饭店,而他却开门见山地说:"你请我吃饭,我感谢你,你若劝我不赌,我就要骂你。" 朋友笑笑说:"你估计错了,老兄,我现在不再劝你戒赌,而是劝你大赌特赌,我并且还要当你的赌参谋"! 这位赌参谋指出,最聪明的赌家,是最能及时转移赌注方位者。参谋循循善诱地建议他重敲锣鼓另开张,将全部赌注急速转移,牢牢押在"家庭"这一门上,并且运用自己的全部赌学,赌术和精力,小心谨慎地去赌赢它。参谋还向他证明在这新赌场上,如果获得胜利,不仅同样能赢得金钱,还能赢得天伦之乐,赢得子女的荣宗耀祖等等。 某赌徒听闻之下,如梦初醒,大彻大悟;立即改弦易辙,开辟新赌场。他真的象他那位劝赌的朋友所预言的那样,逐步地赢得了富裕和幸福。他和他的一家,以崭新的面貌出现了,还赢得了亲朋故旧的盛赞。 看上去他似乎一切都更新了;究其实,他不依然是一个原封未动,甚至变本加厉的赌徒吗?而讲故事的人,好象对这种更新法,很为欣赏,视为当场奏效、立竿见影的坦途捷径。就这么手指头轻轻一拨,一个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的无可救药的赌徒,也就随之获得了新生;这是何等简便之法?!赌博纵然不好;但他赌之于好事,而且又获得了良好的效果,这不就够了吗?还要怎么样呢? 据此,他甚至主张将这顺水推舟的战术,运用到基督教的信仰方面,作为使人们易于接受福音的补充办法;建议人们将赌注押在上帝身上,押在基督教这一门上。 唉,好心的朋友,你的心地是柔和的;但是,你不觉得你对于赌徒迁就得太过份了吗?朋友,我们难道有权利阉割真理,修改信仰,为了去适应赌徒的赌性,迎合赌徒的心理,乞讨赌徒的欢心,而不惜得罪我们的天父上帝吗? 信仰与赌博是永远联结不到一起的!重生来自于对耶稣的信仰而绝不可能来自于对耶稣的赌博!曾经是赌徒的真基督徒,有;仍然是赌徒的真基督徒,没有!至少是不应该有的! 真理,人们只有通过真理所喜悦的途径来获得,而不可能买得,更不可能赢得! 赌徒的赌学、赌术、赌性决定了他是以自我为中心的,他的赌场不论怎样改换,他的赌注不论怎样转移,他的目的仍然是原来那一个:大赢特赢!他的因兴奋而战抖的双手,象出洞的饿虎窥伺猎物,随时随地都准备着,准备着猛冲包抄,整捋通吃,全部归己。既然如此,他对那嫉恶如仇的真理,难道还会有什么兴趣吗?送给他,他也不要;他嫌棘手,烫嘴,耀眼,剌耳,扎心! 想要与基督教挂钩的赌徒,他并不是来追求真理的,并不是来认罪悔改的;他是要来赌博的,他为了想赢得上帝的保佑祝福,赢得今生的逢凶化吉,福杯满溢,赢得将来灵魂升天,永享天堂之福,赢得他估计可能有而不能肯定的一切,特地来下一笔赌注而已。 "深知所信的是谁",谓之信仰;不知而企图侥幸赢得,谓之赌博。 人非义,不能见上帝。赌徒的赌性,粗略已如上述,义吗?抱住赌性不放的赌徒,能见上帝吗? 耶稣叫我们尽心、尽性、尽意、尽力地去爱上帝,爱人;赌性高度膨胀了的赌徒,他怎么可能尽他的赌性去爱上帝,爱人呢? "人子来,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!"当然也要拯救赌徒;但他要拯救的是向他降服的、认罪悔改的赌徒,而绝不是变换某些手法、妄图赌赢他的那个赌徒。 朋友,你是代表谁去迁就赌徒的呢?不论他是以什么面貌出现的赌徒! 已经混入教会的赌徒,并非没有。他们自己打错了算盘,由他们自己负责。朋友,由我们顺水推舟推到耶稣的面前的赌徒,而又参谋他们大赌特赌,这岂是好事呢? 更何况,就在我们真诚信主的人的内心深处,有否被赌博意识所漏网残存、所侵袭沾污,还是值得我们深深搜查、省察的。它或许是含而未露的,或许是影影绰绰的,或许是点滴冒头的;但都是不容忽视的。 信仰不是赌博、奉献、牺牲、舍己也不是赌注。尽管在赌徒的眼中看来,似乎是一般无二的;但是,朋友,赌博里没有爱,没有真理,只有迷信,这不很清楚吗?(1975.9.5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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